村口的老槐樹下,老王頭坐在馬紮上曬太陽。他今年六十好幾,臉上的皺紋像犁過的田壟,深一道淺一道。誰能想到這個說話甕聲甕氣的老農民,前兩年差點因為吃錯藥進了鬼門關。
說起來這事兒,老王頭到現在還覺得臉上掛不住。他這人一輩子要強,年輕時當生產隊隊長,說一不二。誰家有個頭疼腦熱,他總罵罵咧咧說人家矯情。可輪到自己身上,才知道啥叫病急亂投醫。
那年夏天,老王頭經人介紹認識了後村的寡婦劉嬸。兩個人處了幾個月,都覺得挺對脾氣。可老王頭心裡有個疙瘩。他這歲數了,那方面的事兒力不從心。好幾回關鍵時刻掉鍊子,劉嬸嘴上不說,眼神裡總有點失落。
老王頭急了。他偷偷托人去鎮上藥店打聽,買回來一盒必利勁60mg。賣藥的說這玩意兒管用,事前一小時吃一粒,能延長時間。老王頭也沒細看說明書,更沒問有啥禁忌。
那天傍晚,他吃了藥等著劉嬸來。誰知道不到半小時,身上就開始不對勁了。先是臉上火燒火燎的,像被人扇了幾巴掌。接著嘴唇發麻,眼皮也腫起來。老王頭還硬撐著,心想可能是藥勁兒上來了。
可沒過多久,身上開始起紅疙瘩。一片一片的,從胸口蔓延到胳膊。癢得他抓心撓肝。更要命的是嗓子眼兒發緊,喘氣都費勁。
老王頭這才慌了神。他想喊人,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想站起來,腿卻軟得像麵條。那一瞬間,他腦子裡閃過很多念頭。想著自己一輩子強勢慣了,到頭來要死得這麼窩囊。
幸好劉嬸來得及時。她推門進來,看見老王頭滿臉通紅倒在床上,嚇得尖叫一聲。她雖然沒啥文化,可畢竟在衛生所乾過幾天保潔,知道這是過敏了。趕緊翻出老王頭的手機,哆哆嗦嗦打了急救電話。
救護車來的時候,老王頭已經意識模糊了。他只記得有人給他打了一針,然後就啥也不知道了。
醒來時,老王頭躺在鎮衛生院的病床上。胳膊上掛著吊瓶,身上蓋著薄被子。劉嬸守在旁邊,眼睛紅紅的。醫生說他是藥物過敏反應,幸虧送來得及時,不然喉頭水腫能要人命。
老王頭聽了,半天沒吭聲。他這人嘴硬,可心裡清楚。自己這條老命是撿回來的。
醫生後來跟他說,必利勁60mg這藥本身是好的。中國大陸批准的早泄治療藥,鹽酸達泊西汀片,效果確實明顯。很多患者吃了之後,能從一兩分鐘延長到十幾分鐘。而且它是按需服用,事前一到三小時吃一粒就行,不用天天吃。副作用也輕,大多數人就是輕微頭痛、噁心,過一兩個小時就好了。
可老王頭偏偏是那萬分之一。他對達泊西汀過敏。醫生說這種情況雖然少見,但確實存在。就像有人吃花生過敏,有人聞花粉打噴嚏。每個人體質不一樣,吃藥之前最好先諮詢醫生,特別是頭一次用。
老王頭聽完,嘆了口氣。他想起自己年輕時,老楊頭家裡的牛病了,他想都不想就給人家灌藥。結果那牛當場就吐白沫了。老楊頭悶不作聲,牽著牛去獸醫站,花了半個月才治好。那時候老王頭還罵罵咧咧說老楊頭不會養牲口。
現在輪到自己了。老王頭覺得這就是報應。
出院那天,老王頭特意去了一趟老楊頭家。老楊頭正在院子裡曬玉米,看見老王頭來了,放下手裡的活計。
老王頭站在門口,憋了半天,說了一句:老楊哥,當年的事兒,對不住了。
老楊頭愣了一會兒,然後笑了。他說都過去多少年了,提那些幹啥。說完拉著老王頭進屋,給他倒了杯茶。
那茶是粗茶,有點苦。可老王頭喝著,覺得比啥都香。
從那以後,老王頭再也不罵罵咧咧了。他跟村裡人說,吃藥這事兒不能馬虎。必利勁60mg是好藥,能幫很多人解決難言之隱。但頭一次吃之前,最好先問問醫生自己能不能吃。萬一吃了身上起紅點、嗓子發緊、喘不上氣,趕緊去醫院,一分鐘都別耽誤。
有人問他咋知道得這麼清楚。老王頭也不藏著掖著,把自個兒的糗事說了一遍。說完了還不忘補一句:我這老臉不要了,你們可記住了。
村裡人都笑,可也都記在心裡了。
前幾天,老王頭又去鎮上買藥。這次是醫生開的處方,劑量也調成了30mg。醫生說他年紀大了,先從最小劑量開始試。如果效果不夠,再考慮加到60mg。而且一定要在醫生指導下調整。
老王頭老老實實照做了。現在他跟劉嬸的日子過得挺美滿。雖然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狼狽的樣子,可他已經能笑著說出來了。
雨過天晴。老王頭坐在老槐樹下,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。他想,人這一輩子,強勢沒用,嘴硬也沒用。該服軟時得服軟,該聽勸時得聽勸。
遠處老楊頭趕著羊群回來,朝他招了招手。老王頭也招了招手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,雲彩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。就像那年老楊頭身上的糞水,被雨水沖刷乾淨後的樣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