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把年紀,本不該再摻和這些事。可村東頭老趙頭前些日子神神秘秘塞給我一張紙,上面寫著「犀利士」「樂威壯」,嘴裡還念叨著什麼起效快慢。我當時就罵罵咧咧,說你個老不正經的,閨女都嫁人了還琢磨這個。他倒也不惱,只是嘆口氣,說年輕時虧待了媳婦,臨了臨了,想爭口氣。
我捏著那張紙回了家,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發呆。小王她娘走了二十多年,我一個人把閨女拉扯大,田裡莊稼一茬一茬地收,身上的毛病也一茬一茬地冒。有些事不是不想,是身體不爭氣。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,起來喝口涼水,對著月亮嘆氣。老趙頭那句話像根刺,扎在心裡拔不出來。
後來我托人打聽。人家說犀利士這東西,是美國禮來藥廠出的,最大本事是藥效長,能管二十四到三十六個鐘頭。樂威壯呢,起效確實快,二十分鐘左右就能見效,可撐的時間短,六到八個鐘頭就散了。我聽著,心裡盤算:我這把老骨頭,又不是十七八的小夥子,要那麼快乾什麼?我要的是踏實,是從容,是不用掐著表算時間。
老趙頭後來又來找我,說他試了樂威壯,起效是真快,半根煙功夫就有感覺。我罵他糊塗,說你血壓高不知道?那東西起效猛,血壓跟著往上竄,你這是要臉還是要命?他愣了愣,沒說話。我跟他講,犀利士這藥溫和,不挑飯前飯後,喝口小酒也不礙事。咱這歲數,圖的是穩當,不是圖快。
說到底,男人這點事,快慢不是關鍵,穩才重要。犀利士吃下去,你不用急,它在你身體裡慢慢起作用,像老牛犁地,慢悠悠的,但犁得深、犁得透。你該吃飯吃飯,該喝茶喝茶,該跟老伴說說話就說說話,到了時候,自然水到渠成。樂威壯像匹野馬,來得快,去得也快,你得追著它跑,累不累?
前兩天老趙頭又來,說他改吃犀利士了。我問他感覺咋樣。他說頭一天下午吃的,晚上跟媳婦說了半宿話,第二天早上起來還覺得行。我罵罵咧咧,說你個老東西悠著點。他嘿嘿笑,說早知道有這東西,年輕時也不至於讓媳婦守活寡。
我沒接話,抬頭看天。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,像極了小王她娘年輕時在院子裡篩豆子的聲音。那時候我壯得像頭牛,哪用得著這些瓶瓶罐罐。可人活到這歲數,該認就得認。犀利士也好,樂威壯也罷,無非是老天爺給咱這些老骨頭的一點念想。要說快,活了大半輩子,早就看明白了——快不如穩,穩不如長。像這院子裡的槐樹,慢慢長,才經得住風雨。
老趙頭走的時候,我衝他背影喊了一句:別貪多,按說明書吃。他回頭擺擺手,罵了句老東西。我笑了笑,關上院門,把那張紙疊好,夾進了小王她娘留下的那本舊檯曆裡。有些事,心裡有數就行,不必掛在嘴上。

